| 数字、往事与感想——回忆我的高考
今年是文革后首次恢复高考的三十周年。
许多报刊杂志推出了系列活动,许多出版社推出或将推出有关专集,刺激了许多饱经沧桑的82届人纷纷提起了手中的笔把自己的有关经历写出来奉献给读者。
本人作为82届人的一员当然也有自己的经历,但之前一直动不了笔,一是面临更加迫在眉睫的急事要花心机:带了两年的物理奥赛小组在九月二日就要参加预赛,如今次还考不好,对连续几年未拿一等奖的物理科竞赛活动将是沉重的打击,所以我不能不全力以赴投入到赛前辅导中去;二是看了这么多的回忆,隐约觉得没把自己想说的东西说出来,但真要问到底想说什么,则直到现在也理不出一条清晰的思路。
到了十月,物理奥赛复赛的结果出来了,总算如愿以偿拿到一个久违了的赛区一等奖,教学工作的重心又回到了高考复习上,课后的时间里想的东西也会自觉不自觉往这方面联系,于是就有了下面的文字,希望学生看了对他们参加明年的高考有所启发。
一、 报考与录取的人数
数字:1977年广东省有53万人参加高考,最终被录取的仅8000多人,录取率不到2%(材料来源:2007/08/22的《南方日报》A07版《恢复高考三十年》专栏的结束语)。而2007年全省报考人数为 55.3万 ,录取了35.4万多人。
往事:当年报考人数在全省人口总数里占的比例是一个不敢说绝后起码也是空前的历史纪录。就是绝对数,也都是保持了三十年的历史纪录:直到2007年,报考人数再创历史新高达55.3万人,比2006年增加3.6万人增了6.9%才算被刷新。无它,就是因为自从1966年正式开始文化大革命,当年通知说高考推迟“半年”以后,到1977年已有十年半没有举行过高考了,而且由于学制的缩短(期间小学、初中、高中各缩短了一年),应该是相当于13届的高中毕业生在这一年里报考,实际上恐怕还不止这个数。我当年所在的粤北山区县新丰,连65年甚至更早毕业但未考上大学的学生也有报考的,据说还有初中毕业生、在校未毕业的高中生也拿到了准考证。以我家为例,在新丰的四兄妹就有三人报了名,刚好占了家庭人口的一半。后来有人描写当年的报考热时说到三十以下的青年人中的早、中、晚见面的问候语都从传统的“食朝未?”、“食昼未?”、“食夜未?”统一改成了“报名未?”热度由此可见一斑。
由于报考人多,后来安排考场就有点麻烦。下面公社的中学全部做了考场;县城唯一的中学的全部课室腾出来作试室还不够,只好在附城小学也安排了试室。
感想1:有人提到当年报考热的原因,说是考生都要通过高考来改变人生命运,恐怕有点以偏概全,我觉得中国人崇尚文化的传统起着重要的作用。这个传统被压制了好多年,一旦获得机会释放出来其影响不容忽视。还是以我与兄妹为例,我大哥下乡做知青7年后安排在下面公社一个集体单位,我小妹则在知青林场,考大学无疑是改变人生的一个机遇,但我当时却对自己的职业相当满意(我在粮所虽然不如当时所说的“三件宝”即医生、司机、猪肉佬这三种职业那么令人眼红,但可买到冬米、生油、好糠等物品,也足以令许多人羡慕),而且获得领导重用已决定把我从粮所调入粮食局有望提拔;而我如去读书只是读师院出来只能做老师,有一个公社领导是这样教育他手下的售货员的:再不听话,把你调去学校教书!这个职业的地位高低就此反映出来了。但我还是要去考大学,考上师院我也去读,全家人也都坚决支持,就是抱着一个信念:否定文化的观念不会再有市场了!
感想2:有人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我认为三十年前这个形容恰当的话,现在从录取比例来看,不算高速公路,也起码算一般公路至少也算个大车道吧,起码半过的考生有大学读了。所以我每到带毕业班,都用这个比例来坚定学生的必胜信心。同时也用录取比例的对比来鼓励学生争取考上重点大学——比如今年广东3.5万人考上重点大学 加上补录考生上重点的人数起码比三十年前录取总数8000还高出几倍吧。让学生定出一个跳一跳还是可以达得到的目标,才是不辜负今天的大好形势啊。
二、复习资料
数字:77年我的复习资料:0份;现在毕业班学生的复习资料:每人每科起码1—3本,不封顶。
往事:1977年10月下旬通知要恢复高考,12月11日就开始考试。虽然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但要备考,就一定要有复习资料啊。可是我连课本都找不齐,因我高一只上了一学期课就“停课闹革命”了。我小妹的课本除了人人必备的毛选与语录外就只有《工业基础知识》《农业基础知识》各一本,对修理手扶拖拉机与种庄稼可能还有点参考价值,高考复习可派不上用场。我大哥倒是有一套,但他远在65公里的下面公社,而且我怎忍心顾了自己使他的复习受到影响,终究高考对他的作用比对我关键多了。找人借更是没门,有课本的人谁又不想自己去搏一搏而把机会让给你!课本尚且如此,所以说复习资料为0该没人说我夸张了。当时有种资料是公认合用的,就是一套高中自学丛书,但我买到时已是两年之后,只能起个纪念品的作用了。
感想:现在的教辅书多到泛滥成灾的地步,有些老师为了吃点回扣也要求学生买多几样——但学生能看得了那么多吗?看得了那么多真能起作用吗?所以我的观点是以课本为主,课本一定要吃透。复习资料有好的一本足矣!
三、分数线
数字:当年合格线广州总分是240分,全省各地是241分。全省参加统考有876348人,总合格率为5.9%,其中高考理科有356983名考生,合格率为5.8%,文科有156436人,合格率为4%;中专考生为362929人,合格率为6.8%(材料来源:2007/08/22的《南方日报》A07版《恢复高考三十年》专栏的当年参加考务工作的王新荣的回忆文章)。
往事:细心的读者一眼可以看出,当年的合格率要比录取率高出几倍,所以这个合格率仅具统计上的意义,与当今的投档分数线完全没有联系。
事实上,77年有没有设投档分数线,或有没有严格按分数线投档起码在当年的新丰县是容易引起怀疑的。按说,全县有十几人上线,这批人应该先被录取吧,可是实际情况出乎意料,有几个66届考生总分在290分以上,比合格线超出不少了吧,但县里其他一些总分200分上下的考生都先后接到录取通知书了,他们却到最终还是名落孙山。他们没认输,再参加78年的高考,到底读上了大学。
感想:中国高考的旗帜——“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所折射出来的公平正义是当下中国的价值追求。但什么事情都有个过程,“分数面前人人平等”在77年高考的实施就并不如时下有些文章所说的能叫得那么响亮。我当年以总分318分成为全县状元,是全县唯一总分超过300分的,可是当总分比我低一百多分的考生都录取了自己却没听到半点动静时我真急了,忍不住写了一封信去质问有关部门。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饱受冲击的父亲知道了,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样一闹,恐怕读大学就再也轮不到了,死了这条心吧。”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这封信起了作用,终于在主要录取工作都结束了后,有一个学校让我去补填志愿,但已是从重点降到一般,从本科降到专科,从专科再降到大专班的筹备小组,再降到走读生——全称是广州师院大专班走读生,我义无返顾,在广州堂兄杨自勉一家的通力支持下选择了就读,最终还是圆了几十年的大学梦,虽然时间已是78年的五月,离文革后第二次高考也没好长时间了。
后来的事情印证一句古话:皇天不负有心人。走读了几个月可以住校了;广州师院正式复办了;专科学校升格为本科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但与我能站在学生面前有关,所以我在每届学生面前都会提一提。我还一定提到的是,现在各批次的分数线都在录取前公布,整个录取工作的透明度有目共睹,省纪委有专人监督各个环节值得信赖,投诉电话的设立起码彰显了追求公平的决心,……社会进步了,剩下的就是看各人的实力了,再不及时努力,考不上好大学就怨不了其它哟!
写于2007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