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理奥赛辅导活动中我走出了几个误区

本人从教二十好几年，一直坚持课外辅导初、高中学生的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培训活动。乐此不疲的同时，也免不了招来一些非议。我则见招拆招，据理力辩，总要分出一个是非曲直。列在下面的是其中的几个回合，请各位指正。

一、物理竞赛辅导活动只提高了学生的物理单科成绩，还是提高了学生的学习能力

搞竞赛辅导的老师最大的苦恼是什么？恐怕许多人会认为是到头学生拿不到奖白辛苦一场；但我却最感人言可畏：不管有奖没奖，总有人背后说你为自己学科抢时间而影响了其它学科的教学进而影响了学生的总成绩。如果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拥有某种权威，你的难受程度更是平添几分。

1989年我调入惠州市第一中学时，学校安排我上电脑课兼管电教器材。我怕丢了本行，主动申请多上一个初中班的物理课，第二年下学期终于回归物理科组，担任五个初二班的物理课。到初三时任三个班的物理课并做班主任，由于我一如既往辅导学生参加竞赛，坚持“开拓视野、启迪思维、陶冶情趣、增长能力”的明确方针，所以在当年的物理竞赛全市共四个全国一等奖中我教的学生获得了三个，在升中考试中我任教班的物理成绩以及各科的总成绩更是明显领先。在1992年秋跟随这届学生上高中时蒙领导信任，担任了高一级级长，继续与全级老师团结奋斗，除扎实做好常规教育教学工作外，还大力开展各科竞赛小组活动，促使优秀学生脱颖而出，结果在94年刚上高三便初战告捷，光是物理科竞赛获省一等奖就有二人，其中一位同学还代表广东参加全国决赛，荣列全国第15名，并被选入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国家集训队，创我市竞赛最好成绩；全体师生再接再厉，95年高考又传捷报，上前三批人数在先一年年突破200大关的基础上首破300大关，高分段学生大量涌现，在多个尖子生被免试保送入清华、中大的情况下，综合分超过800分的有9人，在当年这一分数以上全省不过一百二三十人的总数里占了一个不错的比例。

这时闲话就来了。说我抢时间还算是客气了，更难听的干脆说我滥用级长职权影响了其它科。本来我们总结三年的工作，有一条就是开展竞赛辅导活动对培养高素质的学生作用巨大。可惜由于经验不足，一些资料散失，光凭感觉说服力未免欠缺。本人认为有必要开展一次专题实验，专门探索培养物理尖子生的活动对全面提高学生学习能力的影响，让反映实际情况的数字去说话。

刚好学校改任我为物理科组副科组长，我主动要求兼任班主任，得到主管领导批准，于是开展了一轮系统的实验工作，特别注意保留各种原始材料以利分析。

应该说，这次选择的时机是十分恰当的。全级共6个班，没分重点班，都是按学生升中考试成绩平均分配的，不存在厚此薄彼的问题，为后来与其它班比较铺垫了一个公平的基础；后来分成四个理科班2个文科班时，我带的班输出的文科尖子最多而输入的理科尖子不说最少起码也是较少,不存在“特殊照顾”的嫌疑；物理小组19名同学与对照小组34名同学同样都有基础好、中、差各种类型的同学，而且竟然连升中考试总成绩在全级排名的平均值都很接近；由于是同一个班分成的两个组，各科的课时分配、教师配置等等都是一样的，剩下的区别就是有没有参加物理竞赛小组了，这就创设了一个公平的环境；衡量两个小组学习能力的指标当然不会只用物理成绩，甚至不用总成绩而用总成绩在全年级的名次的提高的平均值，这就易于提取数据，较好地排除了诸如分班、人数变化等等因素的影响，使得实验结论易被接受。

结果不出所料。与其它班比，我班物理竞赛获省级奖人数最多在全校9人中占了四人，98年高考综合分全市前15名我班占了6名（分别是1、3、7、10、13、15名），在全部四个理科班中遥遥领先，而且都是物理小组的学生；两个小组比，物理小组的学生的名次比对照小组的学生平均多提高42名多，与全年级总人数360多人一联系，进步可以说是十分可观的了。

有人会提出物理小组肯定是尖子生多一些。但按我们的算法，尖子生的总分排名是更难提高的，如升高中考试排第一，他对总分在全年级的名次的提高的平均值的贡献是小于等于零的，如果是除去入学成绩列前50名的5位以后实验小组与对照小组的原有基础可说是同一档次（升中考试平均名次都为162），高考总分的名次能比对照小组平均多提高64.5名，更充分说明了物理小组活动对促进学生全面的学习能力大有益处。右图的图线二就是用这样的数据描出来的。

后来，我在市教研室雷老师的指导下整理成一篇名为《物理竞赛辅导活动对提高学生学习能力影响的研究》的实验报告（注1），获得了2000年广东省中学物理教学论文评比一等奖，并应邀在广东省物理教研会年会上宣读。我觉得这是省内同行对我的观点的肯定；2006年我听到有人又老调重弹说竞赛辅导抢时间，我觉得该文的结论并未过时，恰逢市里开展首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励评比，我以该文参评获三等奖，我又觉得我的观点还获得了同行以外的社科界人士的肯定。所以我自认在这个问题上一些人的非议是站不住脚的。

二、以竞赛辅导小组的形式进行的培优活动是否符合公平的原则

这里首先想指出，公平总是相对的，换一个角度看同样的问题，结论往往不同。全面提高固然是公平的目标， 但缺乏了培优补差就只能是一句空话。目前社会教育资源还属有限，要正视高考是一场选拔赛、是一座并非所有人都能通过的独木桥这一简单的事实，对学生实行因材施教， 多层次培养人才，从而才能达到大面积的全面提高。如果片面强调所谓公平而实施“锄强扶弱”， 对本可脱颖而出的拔尖学生只能停留在较低层次上固然不公平，对基础较差的学生要面临更困难的竞争未见得就体现了公平。所以，在德育工作中提出“偏爱差生”无可非议，在第二课堂里培养优生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

更何况，学习基础的好与差也是相对的，经过努力，原来学习基础差的同学也可能发生改变，未见得就会一差到底。像我历届辅导的竞赛小组，除了上高三前那个暑假以竞赛要求为主外，高一、高二讲的内容主要是高考范围之内的，所以只要高考选考物理的学生，不论他或她的成绩好坏，我都表示欢迎。举例来说，前面提到的98届的物理小组里有一个黄×同学就是入学成绩最差的几个之一，开始一段我看他学得十分辛苦感到于心不忍，曾劝他退出算了，但他却坚持到底，最终竞赛没有得奖，但高考却上了本科线，现在他已是市属某医院的业务骨干了，我为他高兴之余总是会不时闪现提醒：如果当初没有物理小组或他真的退出了物理小组，那才是不公平，幸而……

三、“专业”与“业余”之惑

    搞奥赛辅导的老师都有同样的感叹：学生想拿个赛区一等奖是越来越难了。原因很简单：得一等奖的学生是有免试保送上大学（或有参加一些最名牌的大学自主招生的提前考试）的资格的，对学生而言起码多一次上名牌大学的机会，对学校而言展示了学校的水平，多拿一等奖有百利而无一弊，于是在师资、设备、经费、生源等各方面都有优势的学校都办有诸如奥赛班、超常班、特长班、兴趣班等名称不同的专业班，在师资、学时等各方面都向一科倾斜，有关学生往往高一一年就学完高中该科全部内容，高二一年专门做应试训练，到参赛前已经把好几套奥赛教材的习题做得滚瓜烂熟，参赛时自然轻车熟径，不说手到拿来，起码命中率超高（少数学生没拿到一等奖也不要紧，他们综合素质高，赛后离高考还有近十个月足够把成绩提上去），比起大学里各专业的课时设置的比例，称之为中学里的专业选手似乎不算过份（反正民间的称呼是比较随意的），他们也确实很成功，以今年（2007年）广东省物理奥赛结果为例，总共42个一等奖（注2），前面四个学校就赢得31个，余下的11个有多少学校在竞争就不清楚了，不难才怪呢。

象本人所在学校，各科都按教育部门规定安排课时，要倾斜也只是倾斜到“主科”去；学生不能缺席第一课堂的任何一节课；学生对某一科有兴趣，可以参加这一科的兴趣小组，但任何第二课堂的兴趣小组的活动一周不能超过一次——相比之下说我们的参赛学生是“业余”选手也是名副其实吧，要与“专业”选手较劲，那不是没有搞头了吗？且慢，这种泄气话本人是从不说的。原因之一：竞赛获奖并不是我们开展竞赛辅导活动的唯一目标，甚至不能说是最主要的目标，主要目标应是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能力，这个主要目标也可以说基本达到了的，举例来说，我校2004届学生高考取得很好成绩，总分800分以上达到12人次，创造了一个新高，大家私下议论，2005届再想超越就很难了，但就是2005届本人任班主任的班，获得了6个有保送资格的奥赛一等奖，也是一个新高，高考全级照样有12人次总分超800，而且还冒出一个总分900分，更令人高兴的是，竞赛小组的同学即使进入名牌大学后各方面也都表现出强劲的竞争力，丝毫没有示弱的迹象，奥赛辅导活动促进学生能力提高再次获得证明，试问，这样有益的活动怎么能泼冷水；原因之二：我们的辅导活动由于投入等各方面的制约出不了大批的一等奖，但也不意味就与一等奖绝缘，在我们的培养机制下，能脱颖而出的是对物理真正有兴趣的学生，是对物理学习真正有心得的学生，本人在我校共辅导过五届学生，获得6个一等奖，除2005届两位学生只获得省二等奖的前几名外，其它各届都有1至2人获奖，其中两人分别在1994年、1997年参加全国决赛，均获二等奖，有一人进入国家集训队——这样的成绩与一些名校大把的国家金牌国际金牌相比固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我们一开始就和他们站不到同一起跑线上，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业余”有“业余”的过法，“业余” 有“业余”的精彩。所以“业余”选手也有必要继续玩下去。

四、 “摧残青年”还是“培养新秀”

当今的形势，对教师的要求越来越高，以前强调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自己必须有一桶水，现在则演变为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自己必须是源源不断的一溪水，标准提高了多少啊。在长期的竞赛辅导活动中，时不时会碰到一些年轻老师担心在繁重的第一课堂教学任务之外再承担辅导学生奥赛的责任，会不会负担过重甚至压垮自己，个别者还以此为借口拒绝负责。其实开展奥赛辅导活动，不但提高学生学习能力，对教师能力的提高更是一个巨大的促进。回想自己踏上教坛的开初，遇到一些高考压轴题之类的难题总不免战战兢兢害怕出错，后来搞下一轮竞赛辅导，高考题就不在话下了，真有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1995年秋，我改任物理科组副组长之初就发现一个严峻问题摆在眼前：占全组总人数过半的一批业绩卓著的老教师已年近花甲即将陆续退休，另一批大都是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缺乏经验的新教师，如何在保证高考成绩快速提高的同时让新教师加速成长？经过深入思考与充分讨论，我们选择了第二课堂活动作为突破口，让充满活力的新教师多一个操练的阵地，让他们提高责任感，加强与学生交流，促进水平的提高，再去第一课堂顺利接班。接下来的实践证明了这个措施十分有效，物理科组很快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连续两年被评为市先进科组，从97年开始年年有一两个学生获奥赛省一等奖一直持续了6年，尤其是99年学校第一次举行中层领导职务竞争上岗，总共11个指标物理老师胜出了5个，还清一色是连初三共四个年级奥赛辅导小组的主力老师，这在我校一直传为佳话。这使我觉得开展奥赛辅导活动的操练对一个老师的成长是十分有益的。

所以我向年轻老师发出呼吁：你想快些成长吗?请参加辅导奥赛的活动吧；所以我向学校领导发出建议：你要培养一位合格的老师吗？请安排他或她去辅导奥赛吧！

由于走出了这一些误区，所以我是坚持过来了。今年照年龄算应是我辅导的最后一届学生参赛了，他们不负所望又在余下的11个指标中拿回一个一等奖，从而让我这一篇总结总算画上了一个较为圆满的句号。但我辅导学生奥赛的活动还不愿就此画上句号，还想继续为之鼓与呼。这篇总结就是将自己这个过来人尝过的酸甜苦辣诸般味道略表一二，希望竞赛辅导活动能获得有关方面的理解，希望后来人所受的压力能减少一点点。

                                                    写于 2007年10月

注1：详情可参阅刊登在《中山大学学报论丛》2001年第二期上的原文

注2：获奖名单可登陆广东教育学院网站（网址为http://www.gdel.edu.cn）查阅